平路:【马习会】打断骨头砸断筋

回看马习会,对台湾伤害最大的,是马总统对“民主”与“人权”片语皆无,在台湾坚持的价值上全面撤守。

民主与人权

不只撤守,简直可笑,举一个明显的例子。马习会上,马英九以民间“非政府组织”的国际空间向习近平“请命”,这是不可原谅的错误。马英九接着在记者会又喜孜孜覆述习回应的“只要不形成一中一台印象,都可以讨论,会以个案处理”,本应该大力批判的事,我们总统竟表现得欣然接受,还在记者会上当作丰硕成果而邀功。事实上,当马向习提起“非政府组织”,不是直言中国政府干预,而是向习近平求其恩泽,就已经跨越了那条线,严重混淆了“非政府组织”与“政府组织”分立、自主、互不相涉的原则。马英九身为台湾总统,暴露出的民主素养低落,在国际媒体前让人诧笑,对整个台湾,都是无法弥补的伤害。

以上只是一个小例证,马习见面,影响最深远的是在国际瞩目下,马总统回避价值的话题,等于公然放弃“民主”与“人权”两项杠杆!整场马习会,马总统乐呵呵地一味配合与曲从,错乱了在举世人心中,台湾(这颗小小的含水星球)所象征的理想性!

想想,外地朋友会有多少希望转失望的疑虑,这几年,包括在雨伞抗争的现场,香港朋友总叮嘱台湾人“挺住”、“守住”,托付我们以民主与人权。问题是,我们“守住”了吗?

岂止香港人倍觉沮丧,眼看马在习面前避谈价值的软弱表现,对中国境内的进步力量,包括要求人权的维权律师、为《零八宪章》而在狱中受难的刘晓波等人,以及角落里境况比我们艰困一千倍的民主斗士,也是令人失望的背弃。

马习会造成无以挽回的伤害,这份背弃将反噬回来。一旦松动了“民主”与“人权”的基本价值,在世人眼中,台湾就失去最独一无二的存在理由。

放在现实政治上看,“民主”与“人权”作为压力、作为杠杆、作为筹码,都有不可轻估的分量。那是面对大巨人时,小小大卫手里握的那把弹弓。弹弓的意象,代表以小搏大的智慧!马英九的愚蠢、短视与奢想历史定位的急切,在马习会上,轻易被民族主义的整套语汇裹胁而去,一堆“同胞”、“兄弟”、“血浓于水”,以及“共谋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共享民族复兴的伟大荣耀”的华丽词藻,马总统不仅毫无警觉,还奉上“两岸人民同属中华民族,都是炎黄子孙”的加码演出,这是马英九硬把台湾拖入的圈套。

这个圈套愈箍愈紧,在国际观瞻下,必然造成台湾“锁进中国”的假象。正好像马习会后,外人会以为我们在南海策略上偏向中国一边;当我们总统念叨着“中华民族”、“炎黄子孙”,外人在时空错乱之余,也会误以为台湾对打压人权、轻贱民主的统治手法漠不关心。

失去人权筹码、弃置民主杠杆,弃守理想所留下的疮疤必然影响深远。如果把时光机器快转,从历史的眼光回溯,对所有台湾人,与习近平的用语相反,这次打断骨头砸断了筋,一场马习会,正是难以痊癒的痛处。

【自由时报】2015.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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