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耘闲人:中共重拾人权外交策略?

胡锦涛重拾人权外交策略

人权外交,是指一九四八年联合国《世界人权宣言》发表之后,民主国家在外交政策中强调人权价值的国际战略。人权外交有效地促进了全世界人权状况的改善,迫使专制国家在国际交往中与西方世界保持了双边人权讨论关系,如特定委员会的建立及专门项目的合作。在另一端,非民主国家也採取了反制措施,比如在联合国人权事务方面形成统一战线,否决某些积极提案,又比如抓捕或释放国内持不同政见者回应国际压力,凡此种种。

中共政权随着近几年经济效绩的取得以及对国际事务的影响加大,採取人权外交策略的积极性减低,以宣称承认普世价值来减少西方对中国崛起可能产生威胁的疑虑。但是,在“六四事件”二十周年到来之前,加上以中法关系为主线的中欧关系变僵,胡锦涛开始有意识地重拾人权外交策略,借机将国内压力向国际传导。刘晓波事件就是该方面的重要信号。

中法交恶,法国民粹汹涌

法国总统萨尔科齐不顾中共的阻吓,以欧盟轮值主席国元首的身份在波兰北部城市格但斯克会见达赖,令中共十分恼怒。中国方面不仅宣佈推迟中欧峰会,而且庞大的对欧採购计划也因此搁浅。据中国官方透露的信息,原计划对欧採购金额为二百亿美元,採购项目包括飞机、核能、高速火车等,组团阵容亦空前庞大,有一百五十余人。中国政府的制裁措施引起了法国商界对萨尔科齐的不满,但欧洲主要国家却出奇地一致,德、英、捷、波四国指责中国对法国採取的制裁及推迟中欧峰会是“反应过度”。波兰总理在法国总统会见达赖之后迅速跟进,在本国会见了达赖。

最让中共外交情报分析机构想不到的是,法国民众对中国的“过度反应”作出了强大的民粹回应,鼓动法国民众抵制中国货。一位网名“十九航班”的网民发贴说:“法国应该重振产业,不应无休止地进口来自中国的廉价劣质品,法国的消费者对劣质产品已经厌倦了。”在萨尔科齐会见达赖之前,欧盟及法国本身就对中国採取了经贸制裁:首先是欧盟反倾销委员会以投票方式表决,对产自中国的碳钢紧固件徵收高达百分之八十七的反倾销税;而后,法国宣佈“将禁止含有二甲基?胺的中国椅子和鞋类进入法国”。此外,中国的低价倾销引起了拉美国家的不满,拉美大国阿根廷公开抱怨说:“中国纺织企业通过政府补贴和压榨劳工等违反平等竞争手段降低生产成本,并採取低价报关手段进入阿根廷市场。”二○○八年九月份,阿根廷企业家号召南美共同市场国家巴西、乌拉圭、巴拉圭联手抵制中国产品。

“劫波”跟进,中共降低调门

中国对萨尔科齐会见达赖的“过度反应”主要是针对他的双重身份而发的,即法国总统兼欧盟轮值主席。中国对于捷克与波兰的表态似乎不太在意,但是,正是捷波这样的前社会主义国家比传统欧洲民主国家更懂得人权的重要性,才以超强频率向中国输送“劫波”,期望促动中国发生如同他们曾经历的变化。捷克《七七宪章》对中国的影响力绝不亚于联合国的《世界人权宣言》,它是中国民间自由力量推出的《○八宪章》的蓝本。捷克在跟随法英德波批评中国“反应过度”的同时,获得了巨大的荣誉感。波兰方面不仅总理以欧盟例会东道国政府首脑的身份会见了达赖,而且波兰的弗罗茨瓦夫市还授予达赖荣誉市民的称号。在答谢演讲中,达赖虽未具体表示喊话中共的意向,但其对欧洲宽容传统的赞赏在某种程度上却是对中共不宽容的批评。对于波兰方面的举动,中国外交部的反应远无针对法国的那样激烈。先是外交部一位发言人秦刚称:“中国政府和人民坚决反对达赖到波兰从事分裂中国的活动,也坚决反对波兰领导人同他进行任何形式的接触。”而另一位发言人刘建超的调门放低了许多:“希望波兰能够重视与中国的友好合作关系,不要为两国的友好关系发展制造困难。”

中共外交情报系统与国内专门研究机构已经确认达赖的“软对抗”形成了新一波外交冲击,更指国内外民运分子“大有与藏独势力合流,利用天安门政治风波二十周年制造事端乃至掀起骚乱的趋势”。有关报告不仅涉及到了“六四”名人刘晓波,也涉及到了独立中文作家笔会的成员王力雄与唯色。

预计奥巴马强硬,刘晓波升值

美国发生重大经济危机,指望中国予以帮助未果,反而是到北京会谈的保尔森被王岐山责以“保证中国在美资产的安全”之重担,美国国内对中国的失望情绪大增。美国凯托学会外交政策研究员利昂。哈达,参议院外交委员会前共和党首席顾问威廉?特里普利特,均公开发表文章要求奥巴马重视中国议题。不惟如此,奥巴马未来内阁中对华强硬人士占据了重要位置,如副总统拜登不仅关注中国武器贸易,而且大力支持自由亚洲(RFA)与美国之音(VOA)两家电台开办藏语节目;又如国家安全顾问克雷格曾担任过国务院西藏问题特别协调员,他力主“向西藏人民发出强有力的信号,他们的苦难并没有被忽视”。

预计在人权问题上对华态度最显明的将是国务卿希拉莉。她的人权主张不仅是要表明民主党维护美国传统价值的决心,而且还要洗涮她配合丈夫克林顿牺牲中国人权的不良记录。已有消息传出,希拉莉就任国务卿后六个月将与克林顿离婚。此前,中国异议人士对希拉莉非常反感,因为她曾与丈夫一起牺牲中国人权,至少导致一九九九年九月份一位著名异议学者的被捕。这些记录对美国国内华人圈子有着迄今未除的负面影响。

面对已见雏型的奥巴马对华政策班底,也为应付“六四事件”二十周年特别是达赖的“软对抗”,胡锦涛决定逮捕刘晓波,先期拿到一张对美人权外交的硬牌。毕竟刘是“六四事件”最重要亲历者之一并且坚持留在国内进行高调政治抗争。近年来,刘不仅自然地成为国内自由知识分子的领军人物,还是民间维权运动的精神领袖,因此有体制内高官私下说:“美国不是想要两千亿美元吗?我看,刘晓波的”人头“至少值一千亿。”

按目前的零星信息看,中共当局是在慢慢给刘晓波“做思想工作”,将他软禁在北京昌平小汤山区域的某个秘密地点,而未直接投送看守所羁押。等几波强烈的抗议过后,当局的策略也发生了转变──从拒不让刘晓波夫人递送衣物、书籍、现金,到允许其夫妻见面,透露出某种“妥协”的信息。北京资深民运人士陈子明认为,当局对刘晓波的控制措施已经由刑事拘留改为“监视居住”,是一种稍见乐观的转变。另外一些内部消息则表明:中国预计奥巴马在人权问题上将对华採取强硬态度,至少是在上任一年内要保持高调,所以,中共在“六四事件”二十周年到来之前不会释放刘晓波,也不会採取进一步的措施,一旦度过“六四事件”二十周年的关口,将会流放刘晓波。然而,刘晓波不太可能接受流亡之选,因为他是太多知识精英与草根社会的希望之所在。

继续打压,中共自找难堪

在官方纪念《联合国人权宣言》六十周年的仪式上,胡锦涛发表讲话,将生存权与发展权放在了首位,不再提“普世价值”诸种观念。这说明他对中共内部日渐强硬的新左派作出了重大妥协。妥协有利于在非常时期稳固自己的权力。在胡锦涛积极与左派妥协的同时,国内签署《○八宪章》的自由知识分子继续承受着来自中共高层的巨大政治压力。

日前,著名学者徐友渔遭到所在单位领导的训话,直接告诉他签署《○八宪章》是违法行为,要徐友渔发表声明退出签名行列。但是,上级的无理行为被徐友渔直截了当的拒绝,并发表文章指责单位领导违法,要求展开公开辩论。官方对于徐友渔的训话实际上是一次摸底试探,因为对所有签名的体制外人士的约谈、传唤都是遭到了明确的反对,有些人还坦率地称“做好了坐牢的准备”。

徐友渔的文章在国外中文网络上发表后,在国内引起巨大反响,一位虽未在《○八宪章》签名但也为当局重点关注的经济学家对有关方面表示:当局现在不应当再采取抓人、唬人的愚蠢措施,而是应当组织体制内顶尖级宪法学者探讨修宪程序的改进,特别是将全民公决机制引入宪法。听取意见的“有背景人士”当场回应说:“我们只带耳朵,没带嘴来,你说的这一切,我们原本向领导汇报。”

【动向/争鸣】2009年1月号合刊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