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波——抵抗北京的人The Man Who Defied Beijing》纪录片6月于德国柏林首映,一度惹来中共不满,片中收录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在被捕前,一段珍贵的长访谈。

今日(7月13日),正是刘晓波逝世两周年的日子,“果燃台”精选推介《刘晓波——抵抗北京的人The Man Who Defied Beijing》(58分钟,2019年),让我们好好将这位自由的殉道者铭记于心。

去年,刘霞虽然获准到外国,但因弟弟刘晖仍留在中国,故刘霞一直保持低调。今年5月初刘霞赴德后罕见出现在公共场合时说出自己的现状:“我一个人的时候,真的,我就想躺着。”

让空凳不再空

纪录片摄于2008年11月、《零八宪章》发表之前数星期,亦是刘晓波被捕前最后访问。他预言了自己几个星期后会失踪,被监禁直到死亡。结果在宪章发表前48小时,刘与几位有份联署的人士俱被捕。

本片亦走访了包括贝岭、徐杰、徐友渔、夏业良、滕彪等《零八宪章》的参与者,及刘晓波生前好友,描述他们眼中的刘晓波。一张代表刘晓波的空椅子贯穿全片。从1989年枪声开始,直到今天,刘晓波一直没缺席。

纪录片制作人兼导演韩石(Pierre Haski),是组织“无国界记者”主席,他说,刘晓波在中国鲜为人知,因为政府将刘晓波从人民的记忆中抹走,所以他希望本片能够传回北京和中国其他地方,对抗遗忘。

“和那些死伤者、仍然在狱中的受难者相比,我所得到的已经太多,真有些不堪重负。”刘晓波在《末日幸存者的独白》中写道,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去吃“六四”饭。惟他由33岁到43岁,亦即“六四”前后,曾做了4次重大抉择;箇中缘由,也是因为“六四”。

《刘晓波——抵抗北京的人》中,他说:“为了这些死去的人,为他们讨回历史公道,我就想还是应该留在这里,跟他们的亡灵在一起。主要就是出于这个。”

【第一个抉择:由美国返京】

1989年,33岁的刘晓波身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任访问学者。总书记胡耀邦离世,刘晓波认为是时候返国。在东京转机时,刘知道学运已被定性为“动乱”,犹豫了一阵,即往查询返美的机票;此时北京的航班却开始登机。最后刘晓波决定回京。

刘晓波父亲的学生于硕忆述,6月4日清晨,撤离天安门广场的最后时刻,她遇上刘晓波。混乱中刘跟她说,他的包包遗留在绝食棚中,里面有护照、回美国的机票和3,000美元(约2.34万港元)。于硕自责没法为他取回包包:“如果我找回,晓波可能已走了。”但其实有没有护照,刘晓波都会留下。

【第二个抉择:留守天安门】

1989年5月,绝食学生对刘晓波说已做好最坏打算,若政府不答应条件,就会一直绝食。

当时是刘晓波妻子的陶力,担心他的安危,托同学劝他收手。刘晓波只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有些事情做到一个地步,跟不做到是不大一样的。那就算了。”这是著名的天安门四君子:刘晓波、侯德健、周舵和高新的绝食行动。

后来邓小平下令清场,学生分成两派,有主张寻求和平,也有主张死守原地。学运领袖吾尔开希回忆道:“刘晓波不愿看见有学生伤亡,他拿着白色旗帜,走向荷枪实弹的军队和他们谈判协商。他就是这样,他深信这是责无旁贷。”

谈判后,刘晓波回到纪念碑上,呼吁学生撤离。“(我记得)最后一幕就是,快到天亮的时候,广场上的学生陆陆续续,从戒严部队开的东南口就全部撤走。”刘晓波说。

【第三个抉择:放弃逃亡机会】

屠城后,刘晓波被送到澳洲驻京文化参赞Nicholas Jose的住所,参赞再亲自送他到澳洲驻京大使馆。

在“果燃台”的另一齣纪录片《六四天安门见证人Tiananmen :Australia’s Witnesses 》(2014年)中,Nicholas Jose忆述:“我从寓所用车把他送到大使馆门口,跟他说就这样了,我们可以驶进去,大闸会打开;驶进去之后,大闸就会关起来,那你就可以得到澳洲庇护。”

刘晓波想了一阵子,再看着参赞,然后说:“谢谢,但我会留在中国。我是中国人,中国是我的祖国,也是我的命运。”晚上11时,刘妻陶力致电告诉参赞,刘已被捕。

刘晓波26岁就成家,育有一子刘陶。1989年儿子才6岁。刘被捕后半年左右,陶力申请离婚,携子移居美国。

预知自己快将再次被捕的刘晓波,在最后访谈中提到久未见面的儿子,及对之深感抱歉的前妻,他说:“我前妻的这种选择,我也非常理解,因为这是人之常情。她在外面还要照顾孩子,在当时的气氛下她可能觉得离婚,对她和孩子的生活都会更好一点。因为我个人的事情,给他们生活带来很多麻烦和不方便。”

【第四个抉择:拒绝克林顿营救】

1998年,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访华,有人游说刘晓波“保外就医”。当时仍被关押劳教所的刘晓波断言拒绝。“他们来找我谈,我也跟他们实话实说,我就说你也真给我判当时跟王丹、魏京生那样10年以上,我可能还会考虑;但我已经过一半了,还剩一年半的时间,怎么我也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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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尾声,刘晓波总结说:“我自己认为是对的,因为在中国生活就是这样,你总要付出代价。如果你不选择过我这种、一般人看来是风险非常高、付出非常大代价的生活,如果你不为这个付代价,你就会为其他方面付代价。比如说,你要说谎,你要跟着主流意识形态去走。”

“如果你为了要找一份在国内收入比较好的工作,你就不能再关心这些六四的死难者,不能再发出批评政府的声音,你的真实想法就不能表达,为了在这里有一个比较好的物质生活。”

“我宁愿付这个有风险的代价,我也不愿意做一个说谎的人,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人。不愿做个谎话连篇、昧着良心的人。”

【苹果日报】2019.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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