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夜幕降临,对于晓波老师来说正是新一天的开始。在零八年十二月八日晓波老师失去自由之前的日子里,我看到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奉献在网络上——早晨从夜晚开始,skype开着,电子信箱24小时打开着,甚至有呼必应,见信必复。我想,他除了吃饭、睡觉和会友,平时的生活“不是在网上,就是走在上网的路上”,他的名言是“网络是上帝送给中国人的礼物”,网络已成为他争取民主自由和进行政治表达的重型非暴力武器,他几乎每天都有新的政论文章发表和接受记者采访所发表的尖锐观点,《争鸣》、《动向》、《开放》、《北京之春》、《中国人权》等重要中文刊物和民主中国、博讯、观察、新世纪新闻网、民主论坛、新世纪等知名网站上更是常有佳作发表。可到了零八年底,奥运会之后,这一切都成为过去,十二月八日夜晚,晓波因为参与起草和发表《零八宪章》遭遇抄家和关押——一晃就要两年了,失去自由的刘晓波,被当局指控为“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的囚犯,重判十一年,政法部门还毫无人道地将他从居住地北京关押改为到辽宁锦州关押,增加了家属探望的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在狱中,毫无疑问,上网是根本不可能的奢望,他不能自由上网,不能享有平时爱吃的美食,爱看的书,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折磨。

政治犯在中国的监狱服刑,不仅遭受肉体的痛苦,精神生活也受到限制——监狱又是政治控制的监狱,当局试图控制人的大脑,比如对于刊载人权信息的书籍和报刊严格控制,在监狱里的电视节目也是指定的《新闻联播》和一些要求犯人认罪的法律或道德说教片,大陆公开出版的书籍也要经过层层监狱警察的政治审查,符合条件的才能送进去,海外报刊根本就没有可能送进去,这方面中国的做法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曾看到俄国或苏联时代的历史书籍介绍,监狱里可以送进圣经等信仰方面的书籍,可在中国监狱,别说送禁止在新华书店公开发行的圣经,就连含有时事政治内容的公开出版的书籍也多被拒之门外,政治犯们基本上处于信息真空状态,他们想得到他们关心的信息而得不到,无疑也是最大的折磨,即不光他们的身体在坐牢,他们的精神也受到禁锢。这双重的折磨,对于今天仍在狱中的作家刘晓波,无疑是一种每时每刻都必须忍受的煎熬,这种处罚让人感到“度日如年”。

晓波老师大名鼎鼎,早在八九年“六四”后就被当局指为学运的“幕后黑手”,多次被抓。出狱后,他一直为人权而战,为民主自由而战,从不放下手中的笔,不停地言说和呼吁,为其他政治犯坐牢而呼吁国际社会关注,要求释放一切政治犯和一切因言获罪者,废除各种文字狱,还为法轮功受迫害者呼吁,为维权人士、拆迁户呼吁,谴责当局逼迫民众,草菅人命,要求启动政治改革还权于民。可他这样做更遭到当局的忌恨,平时还多遭骚扰和拘捕,还曾被劳教。当局的逼迫和严密监控,并没有使他改变初衷,而是更加坚定地为民代言,愈战愈勇,呼吁政治改革,零八年底起草并发表《零八宪章》,要求中共当局承认并尊重自由、平等、人权这些人类共同的普世价值,实行对全民及中共执政党都没有伤害的民主、共和、宪政政体,融入主流文明——这曾是中共自己承认并认同的普世价值观,可今天的中共却把刘晓波关进监狱,这难道是中共当任领导人所谓建设和谐社会、落实科学发展观的具体体现?

今年十月八日,挪威诺贝尔委员会宣布将和平奖颁给刘晓波先生,正是中华民族历史上最具国际影响力的破天荒的一件大喜事,这不仅仅是晓波一个人的荣誉,而是对全体中国人争取民主自由和人权的承认和褒奖,我为之高兴和欣慰。我想,晓波也为之得到更大的安慰。今后,晓波无论是在狱中,还在早日获得自由,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的荣誉都已经戴在他的身上了,我相信他获得自由后,将会最大可能地发挥影响力,继续为中国人争民主,争自由。

一个敌对普世价值的国家,无论其经济再强大,也不能使民众享有自由、平等、人权;无论其如何高呼建设现代化,其过程也不过是建立在继续剥夺人的权利、腐蚀人性、摧毁人的尊严之上,其结果无疑仍然是“一党独裁,遍地是灾”。常识告诉我,没有政治民主,没有个人自由,没有生命尊严,“吃得再好住得再好,无异于一群饲养得精美的牲口”,这正是今天中国的不堪现实,民主一天不实现,被奴役的民众一天也“走不出埃及”,就享受不到公民社会的好处,也得不到自由、平等和尊严。

我知道此刻正在监狱受煎熬之中的晓波已经得到他获奖的消息,他哭了,情不自禁,并说这个奖是颁给天安门亡灵的。

这是晓波的真情道白,他并没有想到自己的所得所失,而是首先想到二十一年前的天安门死难者,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才有资格享有和平奖这份荣耀——晓波获奖不过是署上自己的一个姓名而已。晓波性格温和,谦卑,是谦谦君子。我和晓波老师认识是在五六年之前,当时晓波老师、祖桦老师、包遵信先生和朋友余杰、光泽等一起在北京北四环外的一家餐馆吃饭,为了讨论一份涉及人权内容的稿子写作,从那认识后就有了交往,后来晓波、祖桦和余杰为此还受到当局传唤,但结果不算太糟糕,没有人因此被送进监狱——由于这个变故,我参与写作的一部分稿子只搜集了一些材料,只是想着如何开头,最后没有完成那份写作,后来都放弃了。在一个不能自由言说的时代,也是一个遍地是文字狱的时代,每个人为了争取自由,都会付出从沉重的代价。如今,包遵信先生已经去世,对于未来的民主自由社会,他等不及了,抱憾而去。接着,晓波入狱,而在这个庞大的文字狱中,还有师涛、胡佳、刘贤斌、谭作人、吕耿松等等政治犯,他们为民主自由和争取人权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可现实仍然不能清楚地看到中国何日才能实现民主法治,民众何时才能享有神圣不可侵犯的人权和尊严。

如今,十分想念晓波老师在失去自由之前在网络那一端的对话,不知他何时才能恢复自由,再回到电脑桌前自由写作,随时随地与网络另一端的网友自由交流而不受任何限制?

晓波的自由,也是我们的自由。晓波没有自由,我们也没有自由。晓波被关在小监狱,而小监狱之外,则是更大的监狱,只有你没有自由,没有人权,你仍然是生活在大监狱中,生活在为奴之地。晓波为我们争取自由,我们也要争取晓波的自由,只有当中国这片土地上不再有文字狱,我们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为此,我在这里问候朋友们,借助刘晓波先生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好时机,别放弃对自由的争取,争取他人的自由,也是争取我们自己的自由,争取早日废除黨禁和报禁,推倒文字狱,是你我的责任——请不要轻言放弃。

【民主中国】2010.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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