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好!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咱们是去年10月份认识的,在首师大北边的那个火锅店,你们家,我们家,还有一个年轻人。

可是,还不到两个月,晓波老师就被抓走了!

一个多月来,我往你家打了许多次电话都无人接听。我猜,你们那破旧的陋室,一定是再一次被洗劫后,人去楼空了;那本已破碎的家庭,现在就更是破碎不堪了。

上世纪80年代,借开放的春风,国人终于嗅到了国门外飘进来的那股全新的空气。我们突然知道外面的世界真精彩,完全不是教科书上讲的那种“腐朽、没落”.它们不仅创造了我们这个“光辉、灿烂”的社会主义制度永远无法企及的物质财富,而且还有人人都能享有的自由、平等、法制和宪政的现代文明体系。一夜之间,这块快要僵死的土地开始复苏,人们都沉浸在一种大梦初醒的兴奋中。特别是我们这批文革后的第一代大学生。那种激情、那种豪放、那种天下舍我为谁的雄心壮志,那种一夜间就要荡涤几千年祖辈的污浊、拥怀世界潮流的渴望,被刘老师博士论文的这个结尾“孔子死了,李泽厚老了,中国传统文化早该后继无人了”,凝聚成一团发自所有年轻人心灵深处的火焰,把我们那代人奋发图强的赤诚之心射向冰封的夜空,泛成一片片抖落祖宗袈裟、赤膊上阵报国的万丈情怀。每个知识分子都深深地意识到,这个民族不能再沉睡了,否则不仅要完全腐烂、被人类文明所彻底遗弃,而且真地很快就要被这个世界开除球籍了!

可是,1989年的6月4日,知识分子这个五彩斑斓的梦想,顷刻之间化为灰烬。刘老师他们这些开启了这个民族希望之光的思想先驱,不仅在一夜间就变成了“罪人”,而且还教育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彻底忘记他们。更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流落他乡……

那天,当得知你是在刘老师因为这场灾难落得妻离子散后才走入他的生活时,我深深地震惊了!

在举杯向你致敬时,我怀着极其崇敬的心情仰视着你。你不是绝色美女,但这一刻,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圣洁的天使!难怪在狱中,刘老师这样为你写道:“你一无所有,只能/和家里的灰尘一起等我/它们一层层/积满了所有角落/你不愿拉开窗帘/让阳光惊扰它们的安宁/把我也作为/你活下去的悲惨理由/你从一个得不到新衣裳的女孩/长成了往返于探监路上的妻子……进入坟墓前/别忘了用骨灰给我写信/别忘了留下阴间的地址”;在牢外,你也这样用无尽的爱抚慰着他那布满创伤但坚毅无比的心灵“每年的阴历七月十五/河上会布满河灯/却招不回你的灵魂……/驶向集中营的那列火车/呜咽地碾过我的身体/我却拉不住你的手……”

说实话,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道,还有几个女人能从世俗权势中超脱得出来?在这个犬儒盛行的年头,还有几个女人敢往“政治犯”身上靠?你,不是女人,是女神!

人,都是要死的。这些日子,我常常会联想到刘晓波、胡锦涛这两个名字。一个是家徒四壁、朝不保夕的破落学者;一个是锦衣玉食、一言九鼎的一国之君。而此刻,他们都在向国人讲述着他们的治国安邦之道。在这个平台上,他们是平等的,不同的可能只是他们理念和设计的不一样;话语权限和手段的不一样——一个在牢里,一个在牢外。但是,强权永远不等于真理。孰是孰非,恐怕只能等到百年后(或许用不着百年)留给历史和人民去下结论。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人的一生犹如眨眼一瞬。在这个意义上无高低贵贱、贫富胜败之分。俗话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古今中外,最公正的永远是千千万万老百姓的良心。希望你好好保重身体。千秋功罪、历史自有公论。

祝 来年 健康、平安!

鲁夫 2009.1.16

【观察】
【独立中文笔会】2009.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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