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涛:刘晓波最大罪名并非颠覆国家

刘晓波被北京当局指控颠覆国家政权,判囚11年。不过,观乎判决书全文,笔者实在不明白,刘晓波仅写了6篇“问题文章”,其中300多字抨击中共的独裁、残酷,要求社会变革,并起草《零八宪章》及发起联署行动,推动还政于民的改革,这样就换来11年刑期!

“颠覆”者,颠坠覆败、灭亡,或推翻摧毁之意。可见国家之颠覆,实乃政权之更迭,必须有所行动,曰暴力曰选举,而一介书生的几篇文章,又岂能倾社稷、灭政权呢?刘晓波之所谓“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名不副实,乃当代文字狱之典型。

中国历史上的文字狱多不胜数,至满清“康乾盛世”,更达到空前绝后的高峰。当时的文人学士动辄得咎:翰林徐骏在诗中着有“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被雍正认为诬指清帝不识字,被处以极刑;江西考官查嗣庭引用《诗经》“邦畿千里,维民所止”的“维民所止”作试题,原欲歌颂京畿附近皆成百姓乐土,却被告密为诅咒雍正,因为“维止”即“雍正”去头也,查嗣庭死于牢狱。

比诸前朝,康乾年间的文字狱有以下特点。

其一,数量多:仅乾隆年间的文字狱已有130余宗,倍于前朝历代总和。

其二,株连广:每宗文字狱皆牵连甚广,少者逾十,多者数百;浙江富户庄延鑨自资修撰明史,直写努尔哈赤名字,斥降清的明将尚可喜为“尚贼”,被革职贪官告发,庄氏全族,以及写序、校对、买书卖书、刻字印刷、当地官吏共70多人被杀,数百人充军边疆。

其三,罪重刑酷:主犯或凌迟、杖毙、绞杀,死者戮屍、枭首;雍正最痛恨的大将年羮尧,其幕僚汪曾琪曾写“皇帝挥毫不值钱”等诗句,雍正诬指他“悖谬狂乱”而斩其首,并悬挂在北京菜市口10年之久。

如此残酷的文字狱,彻底打断了中国知识分子脊梁,令他们沦为被阉割、不敢思想,也不懂思想的奴才。在严厉的思想禁锢下,反清意识被扼杀,异己也被剷除,威胁政权的不安因素完全消灭,万马齐瘖的政治高压环境,却没妨碍清朝进入“康乾盛世”。不过,中国人的创造力日渐枯竭,缺了异议异己,清廷上下自我陶醉于世界第一强国的美梦,终于百年之后,满清帝国这栋巨厦颓然倾覆。

最大罪或是揭露当权者的虚伪

历史惊人地相似,“康乾盛世”今日又似重现人间,文字狱的规模及遗祸更千倍于当年,数百万知识分子和良知未泯的中共干部,先在反右运动中受批,复于“文革”遭祸,至此文人节气已荡然无存,变成彻底的犬儒。

刘晓波先生只是不甘自我作贱,要挺起他那被打伤的腰板,撰文狠批当今文字狱的土壤——一党独裁和专制的制度,并发起《零八宪章》的宪政民主运动,要求政府尊重他自己订立的宪法,也就是与公民的一份社会契约,建造一个自由说话、没有文字狱的宪政国度。或许,他最大的罪名,并非煽动颠覆国家政权,而是揭露了当权者的虚伪和色厉内荏,同时揭示了今天的盛世,跟三四百年前文字狱时代,何其谁相似!

【明报】2010.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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